先給結論：對大部分人來說，4% 提取法則仍然是一個合理的起步點。但它從來不是一套「設定好就不用管」的自動程式，而是一個起步的調校旋鈕。只要弄清楚它真正承諾了甚麼，你反而會少一分焦慮，敢花多一點，也能避開多數退休人士都掉進去的陷阱——臨終時留下遠比自己需要多得多的財產。
重點摘要
- 4% 法則的意思是：退休第一年提取儲備的 4%，之後每年按通脹調整這個金額。簡單口訣：儲夠大約 25 倍的年度開支。
- 這條法則是根據美國歷史上最差的退休時機計算的（例如在 1929、1937、1966 年前後退休的人），它本身已經把股災計算在內。
- 在大部分歷史情境中，跟足 4% 的人在 30 年後反而變得更有錢，而不是花光。花得太少才是更常見的結果。
- 若市場估值偏高，或你要規劃 40 年以上的退休期，起步比率可以接近 3.5%。日後市況配合時再花多一點。
- 一律規劃到 95 歲，往往等於儲得太多、活得太省。應按實際壽命規劃，再加緩衝。
4% 法則從何而來
1994 年，一位名叫 William Bengen 的理財策劃師做了一個簡單的實驗。他把美國自 1926 年以來每一個為期 30 年的退休時段都拿來測試，然後問：最高可以由多少比率起步提取，才能捱過所有時段，包括最差的那一個？他在《Journal of Financial Planning》發表的答案是大約 4.15%，四捨五入後就成了「4% 法則」。
幾年後，三位 Trinity 大學的教授做了類似測試並印證了這個結果。他們 1998 年的研究發現，一個股債均衡的投資組合，若每年提取 4%（並按通脹調整），在 30 年的歷史時段中有 95% 至 100% 能撐得住。若提取率升到 5%，成功率跌至約 83%；到 6% 更跌至約 68%。
計法很簡單。第一年提取儲備的 4%，之後每年給自己一次等同通脹的加薪。那條有名的口訣就從數學裏跑出來：如果你能靠儲備的 4% 過活，你就需要大約 25 倍的年度開支。想每年從組合提取 30 萬港元？你的目標大約是 750 萬港元。
幾乎所有人都忽略的一點
有一點會徹底改變你對整條法則的感覺。Bengen 那個 4%，並不是「平均」的結果，而是能捱過數據中最差一次的那個數字。
最典型的例子是 1966 年 1 月 1 日退休的人。他的 30 年平均回報看起來完全正常，真正拖垮他的是回報出現的「次序」：退休初期就碰上連番惡劣的年份，其中股市在 1973 至 1974 年間，扣除通脹後蒸發了大約 48%。在股價跌到谷底時仍然要賣股套現支付開支，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。這叫做「回報次序風險」，才是退休初期真正的敵人，而不是長期平均回報。
所以 4% 法則本身已經是一個最壞情境的數字，它早已把 1929、把 1966、把提早出現的股災計算在內。在「典型」的歷史裏，4% 其實過分保守。跟足這條法則的退休人士，往往最後比起步時更有錢，有時甚至是好幾倍。如果這篇文章你只記住一點，就記住這個：對大部分人而言，「花光儲蓄」從來不是最可能的結局，反而是無意中留下一大筆遺產。
4% 在今天的市場還安全嗎？
這是合理的擔憂。當股市估值偏高、債券收益率又偏低時，未來回報往往較低。Morningstar 的研究人員便認為，今天安全的「起步」比率較接近 3.9%，而非硬性的 4%。過去一兩年，他們的建議大致在 3.7% 至 3.9% 之間浮動，視乎市況而定。
有兩點令這件事不至於令人恐慌。
第一，最關鍵的是你退休頭 10 至 15 年的回報次序，而不是 30 年的平均值。高估值對未來十年有一定啟示，但市場在更長的時間裏傾向回歸平均，所以真正 1966 級別的結局是例外，不是基本情境。
第二，起步比率較低並非終身判決。Bengen 本人在 2025 年一本著作中重新檢視自己的研究，認為若組合分散得更廣，安全比率可以更高，大約 4.7%。綜合這些研究，最誠實的讀法是一個區間，而非某個神奇的小數：大約在 3.5% 至 4.5% 之間，按你的實際情況去選。
甚麼時候應該由低於 4% 起步
如果符合以下任何一項，起步比率可以調向 3.5%：
- 退休時估值偏高。 在市場昂貴時退休，正正是歷史上那些勉強過關個案的典型設定。
- 你的退休期可能長達 40 年或以上。 原本的法則是為 30 年而設。提早退休的人需要更闊的安全邊際，因為出事的年份實在多了很多。
由低起步不是膽小，而是為自己買一個選項：熬過最初幾年的危險期後，日後可以花「多」一點。
勝過任何固定數字的做法：護欄機制
4% 法則最大的毛病不在那個「4%」，而在把它當成自動波。沒有人會真的在 30 年裏、眼看組合上落一倍或腰斬時，仍然一成不變地花同一個按通脹調整的金額。真實的人會不時抬頭看看，然後調整。
這正是「護欄」機制要做的事。你為提取金額設一個上限和一個下限。市況好、組合大漲時，就給自己加薪；市況急跌時，就削減一點，通常只是某一年不加通脹而已。這些小而及時的調整，讓你可以由一個較慷慨的數字起步，同時保持安全，因為你不再被迫在跌市中盲目地花下去。把預算分成「必要」和「想要」兩份會更輕鬆：必需開支保持穩定，旅遊玩樂那份就隨市況伸縮。
別忘了香港的退休收入來源
在香港，退休金很少只有一個投資組合。強積金（MPF）是打工仔的基本一層，退休時可一筆過提取或分期領取；不少人再配上年金，把部分本金換成一份終身、穩定的每月收入。年金那種「保證出糧」的特性，正好覆蓋你的必需開支，讓你更安心地把 4% 法則套用在其餘那筆需要投資增值的資金上。規劃時把香港的生活成本一併考慮——尤其是租金或供樓、以及晚年可能大增的醫療開支——你的「必要」那份預算才會貼近現實。
你的退休金實際上能用多久
對大部分有紀律的儲蓄者而言，較安靜的風險其實不是花光，而是活得太省。很多退休人士提取的金額「低於」他們安全可提的水平，眼看結餘節節上升，卻把過度謹慎誤當成一套計劃。
其中一部分源於把規劃期定在一個不大可能到達的歲數。根據多份精算數據，一名今天 65 歲的男性，活到約 84 歲是一個接近擲毫的機會；女性則約 87 歲。對一對夫婦而言，其中一位活到 95 歲的機會大約是五分之一。把每一元都當成你們「兩位」都會活到 95 歲來規劃，作為後備固然審慎；但若讓這個假設主導你的日常開支，你可能會在整個退休期都過得比實際需要更緊絀，只為了讓後人比你原意留得更豐厚。
較好的思路是：按你的健康和家族病史，估算一個實際的壽命，再加一個合理的緩衝，保留一些彈性，並每隔幾年重新檢視數字。「我會不會花光？」對大多數人來說是錯的問題，「我是不是留了太多在桌上？」才是值得問的那條。
誠實的總結
4% 法則沒有死，也不是刻在石上的承諾。它是一個經過充分驗證的起步旋鈕，建基於歷史所能拋出的最差結局之上。把它當成一個向上建構的地板，而不是一個令你恐懼的天花板。按估值和你的時間跨度，由 3.5% 至 4% 附近起步，用護欄機制讓你在市況好時花多一點，並按實際壽命而非硬性的 95 歲來規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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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僅供一般教育用途，並非針對個人的財務、投資或稅務建議。每個人的情況不同，行動前請考慮自己的實際處境。
Sources
